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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飞行员离职被索赔1200万,被贴最难离职标签

            2018-05-03 11:20 来源: 成都商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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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成都商报讯 五一节刚过,成都双流法院对外发布的《飞行员离职纠纷案件审判白皮书》引发舆论关注。《白皮书》显示,2013年到2017年,该院共受理飞行员离职纠纷案件192件。这类案例中,航空公司单案主张赔偿金额最大的一起为人民币1200万元。一时间,飞行员被贴上了“最难离职的职业”的标签。

              光?#26102;?#21518;,飞行员为啥面临离职难的问题?成都商报记者展开调查。

              离职难

              一边要走:公司间?#34892;?#37228;差距,公?#32416;?#35201;论资排辈

              一边要留:飞行员供需不平衡,培养?#24230;?#22823;

              为啥难?

              飞行技术档案:

              含飞行记录、飞行执照隶属关?#26723;齲?#26159;飞行员找工作的关键材料,掌握在老东家手中

              还要排队等待:

              据当事人透露,航空公司内部规定,申请流动的飞行员的排队等待期不得少于一年

              飞行员:辞职?#34987;?#27809;结婚 现在孩子都有了

              2016年12月的一天,有着5年多“飞龄”的飞行员赵明,在驾驶空客330飞机结束从成都飞往西宁的飞行任务后,告诉驾驶舱的4个同事,这是他的最后一班,自己就要辞职了。他还记得,同机组的几个同事听到消息后,第一时间跟他说的是“恭喜你”。

              同事的“恭喜?#20445;?#24182;没有让他感到轻松,根据他之前辞职同行们的“前车之鉴?#20445;?#36213;明称,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条“眼前一片黑暗”的路。

              和赵明一样萌生去意的同行还有很多。成都双流法院对外发布的《飞行员离职纠纷案件审判白皮书》显示,2013年到2017年,该院共受理飞行员离职纠纷案件192件,案件数量总体呈上升趋势,其中2017年共有87件,较2016年25件增长了两倍以上。成都双流机场,处在双流法院的司法管辖范围内。这些飞行员离职纠纷案件共涉及六家航空公司159名飞行员。

              赵明的辞职信送达后,马上就有直属领导来劝返。据赵明的描述,公司领导其实并不在乎他们离职,只?#21069;?#20869;部规定,?#30333;?#31243;序”。

              一个月后,赵明向四川省?#25237;?#20210;裁委员会申请?#25237;?#20210;裁,最终裁定解除?#25237;?#21512;同关系,但赵明依然没有走成。随后,赵明提起诉讼。2017年3月,一审双流法院再一次支持了赵明解除?#25237;?#20851;系的诉求,但航空公司?#29615;?#25552;起上诉,此案进入二审,到了2017年9月,成都中院二审维持原判。“辞职的时候还没结婚,现在孩子都出生了。”赵明告诉成都商报记者,?#25237;?#20851;系已经解除,但是自己依然不能在新的航空公司从事飞行工作,时?#20004;?#26085;依然是?#26696;?#38386;”状态。

              公?#32416;錚?#21644;赵明同批提交辞职信的有八十多个人,但中间不断有人放弃并回到公司,最终,他们的离职微信群里只有二十余人。

              矛盾焦点

              一份档案 / 套住请辞员工

              ?#25353;?#23436;官司,最后还是要回来排队。”王达说。

              王达是赵明的同事,除了辞职信?#26085;?#26126;晚递交四个月,其他流程如出一辙。他所说的“排队?#20445;?#25351;的是公司的一个内部规定。

              据当事人透露,航空公司内部规定设置了“排队等待期?#20445;?#30003;请流动的飞行员的排队等待期,不得少于一年,排队起始时间为双方?#25237;?#20105;议结案之日。这意味着,通过仲裁、诉?#36758;?#38500;?#25237;?#21512;同的飞行员,在双方?#25237;?#20105;议结案后,以法院判决结案为依据,还要回到公司,继续走流动程序。

              每一次仲?#27809;?#21028;决,都已经认定双方?#25237;?#20851;?#21040;?#38500;,手握判决书,为?#20301;?#35201;回公司“排队”?原来,飞行员在找到新的航空公司后,需要转移飞行技术档案(含飞行记录、飞行执照隶属关系)、安保记录、体检档案才能注册,但老东家往往不肯对这些档案放手,而法院则认为,这不属于人事档案的范畴,不支持转移这些档案。

              走完司法程序,赵明和王达最终还是要回到谈判桌,和航空公司签订协议,并回到公司规定的“流动程序?#20445;?#20174;而获得飞行技术档案的转移。

              在双流法院受理的飞行员离职纠纷案件中,航空公司要求离职飞行员支付的违约金和赔偿费通常在人民币400万~700万元之间,其中单案主张金额最大的一起为人民币1200万元。“这个只是航空公司的诉求,?#23548;?#19978;法院判下来的不会有那么多,目前一个机长是380万元左右。”对此,王达表示,天价违约金并不是他们离职难的关键,他们认可违约金,但即便缴纳了违约金,由于飞行技术档案在老东家手中,主动权还是在对?#20581;?/p>

              为何要走 / “薪酬差距”“论资排辈”

              王达用“金字塔”来形容各个航企的薪酬待遇。在他看来,“三大航”处于底端,川航等地?#28966;?#26377;航空公司处于中间位置,奥凯、春秋等民营航空公司处于顶端。

              “十年前刚入行的时候,领导说我们的待遇和民营航空公司之间是‘小步快跑、逐渐赶上’,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,两者的差距反而拉大了。”在王达所在的航空公司,机长薪酬平均水平是年薪80万元左右,而民营航空公司机长的年薪在130万元到180万元之间。

              “有网友说我们是白眼狼,薪酬已经很高,却还是嫌少,但薪酬待遇真的不是唯一的原因。”赵明表示,如果仅仅是薪酬比民营航空公司低,可能会觉得不满,但是绝对下不了离职的决心。

              “机长除了安全飞行以外,还要分出大量的精力去担心其他事情。” 赵明举了个例子。在飞机即将?#25191;?#26426;场时,遇到风速过大等情况时,为了保证安全,飞行员应该复飞,等到具备着陆条件后再行着陆,但每次执行复飞,他们最担心的就是“回去怎么做检查”。

              赵明解释,根据飞行操作规范,遇到恶劣环?#24120;?#22797;飞比着陆更能保障飞行安全,从安全角度是正?#36153;?#25321;,但是每次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,不得不考?#21069;?#20840;以外的东西。

              职业前景也成为他们离职的原因。“即使是金字塔顶端的教员,也是一线飞行员,要想继续晋升,就不再是简单的技术高低的问题了,多数国有航空公司的飞行员,天花板就到这了。这里讲论资排辈,后面二十年一眼望到头,基本没有上升空间。”

              为何强留 / 供需矛盾、培养成本

              双流法院的《白皮书?#20998;?#20986;,飞行员“想离职而不能离?#20445;?#33322;空公司“留不住人也要留”的困境背后,是因为飞行员供需不平衡矛盾尖锐。

              民航资源网的数据显示,经过短短四年的发展,截至2017年底,中国民航运营机队总规模已达3261架,航线运输驾驶员执照22195本,机员比为1:6.8,但仍无法满足繁重的航空飞行任务。

              同时,一份行?#30340;凇?#38480;制飞行员流动比例的“公约?#20445;?#20063;被认为弱化了市场调节功能,成为纠纷的导火索。2014年11月26日,中国航空运输协会和中国民航飞行员协会牵头签署了《航空公司飞行员?#34892;?#27969;动公约》。该公约明确对飞行员流出的调控幅度进行了限制,确定除内?#24247;?#21160;外,流出幅度原则上不超过航空公司上一年度12月31日在册飞行员人数的1%,且该比例包括了以协商和通过仲裁、诉?#31995;?#26041;式流动的所有飞行员。

              而我国?#29420;投?#21512;同法》明确规定,?#25237;?#32773;提前三十日以书面?#38382;?#36890;知用人单位,就可以解除?#25237;?#21512;同。《白皮书》认为,在此情况下,大量流动无门的飞行员会选择通过仲裁、诉?#31995;?#26041;式来解决,同时有的航空公司也通过诉讼来拖延飞行员离职时间,控制飞行员流动比例。

              “飞行员每一阶段都面临着大量培?#25285;?#22521;?#25269;?#26399;前后长达数年,转机型培训也需很大的?#24230;耄?#22521;养一名有资历的飞行员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成本。”白皮书这样解释航空公司的“留人”行为。

              据法制晚报此前报道,一般在飞行学员阶?#38382;?#20004;年的培训时间,单独的培训费用就需要每人至少70万元,如果再加上工资、食宿、设备使用耗损等费用,培训费用接近百万元。

              航空公司对此是怎么看的?成都商报记者联系上赵明所在的航空公司和另一?#19994;胤焦?#26377;航空公司,但对方均拒绝了采访。

              飞行技术档案 法学专家怎么看?

              法院应支持转移

              ?#26412;?#27861;学会航空法学研究会常务?#34987;?#38271;张起淮认为,飞行员应否流动、如何流动、流向何?#20581;?#20197;及流动成本的大小,都必须由市场说了算,国家通过立法等合法手段进行宏观调控。“航空公司应?#34987;?#26497;参与市场竞争,?#32435;评投?#29615;?#22330;?#22686;加?#25237;?#25253;酬。”

              张起淮称,关于飞行员离职的相关问题,法律上并不存在太多空白,问题在于各地法院没有很好地执行到位。对于飞行档案的转移问题,张起淮认为法院应当支持飞行员的诉请。在他看来,我国目前的?#25237;?#27861;律制度已经比较完善,现行的?#29420;投?#27861;》?#29420;投?#21512;同法》等法律法规,以及《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?#28216;?#31283;定的意见》等文件,已经足以解决飞行员与用人单位间?#25237;?#20105;议问题。

              在张起淮看来,《公约》违背了飞行员?#25237;?#20105;议的相关法律规定,并且限制了飞行员的平等就业和自由择业。“?#29420;投?#27861;》?#29420;投?#21512;同法》等相关法律法规均没有对?#25237;?#32773;?#32622;?#21035;类作出区别对待,所以飞行员的工作性质,不应当成为其受到不公平对待的理由。一份各航空公司签订的内部《公约》绝不能凌驾法律之上,限制飞行员平等就业和自由择业的权利。”

              不属法院受理范围

              而?#25237;?#20105;议仲裁员左祥琦则认为,飞行技术档案的转移在理论上不属于?#25237;?#20105;议的范畴,不在法院和仲?#27809;?#20851;的受理范围,而法律上对此没有明确规定,各地法院理解不同,因此做出的判决也不同。在左祥琦看来,裁判机关在处理此类案件的时候应该坚持公平原则,根据具体案情综合?#23637;?#21040;各方,“飞行员的权利应该得到保障,而航空公司在培养飞行员的时候也付出?#21496;?#22823;的成本,同时飞行员?#28216;?#19981;稳定也会影响到乘客的飞行安全”。

              左祥琦指出,根据?#25237;?#27861;的立法精神,法律赋予?#25237;?#32773;的辞职权是一种绝对权,只需要履行提前30天通知的程序即可行使这一权利,用人单位不能在这个权利上附加任何条件。他表示,不能说《公约》违法,但是可以认为《公约》违背了上述立法精神,从?#25237;?#27861;立法宗旨来考量,法院可以判令航企配合转移飞行技术档案,但从理论上以及从综合考量社会公平的角度,?#37096;?#20197;不支持这一诉求。

              (文中人物系化名)

              责编:朱曦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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